晨光熹微,薄雾如同轻纱,温柔地笼罩着庭院。昨夜一场细密的春雨,洗去了浮尘,空气里弥漫着shi润泥土的清新气息,混合着草木初醒时独有的、微涩而蓬勃的青绿芬芳。融化的雪水汇成涓涓细流,沿着石缝淙淙而下,注入清澈的池中。
向阳的角落里,新移的‘侘助’山茶枝头,饱满的花苞仿佛又绽开了几分,鼓胀着蓄势待发的生命力。几株性急的早樱已迫不及待地绽开粉白的花朵,在晨风里轻轻摇曳,抖落几滴晶莹的露珠。一切都浸润在初春shi润而充满希望的宁静里。
绫推开格窗,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、带着水汽的空气。她望向庭院,目光落在那株生机勃勃的山茶上,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一种崭新的、小心翼翼的轻盈感,如同这晨雾般弥漫在心间。
那声郑重的“试合”之约悄然改变了宅邸日常的流向。沉重的过往并未消失,却被暂时搁置在名为“试合”的框架之外,留出了一片可供新芽生长的空白。
他们不再刻意避开彼此的目光,交谈虽依旧简洁,却少了几分如履薄冰的试探,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、笨拙的尝试。如同初学步的孩童,每一步都带着新奇与谨慎。
午后,阳光穿过廊下的格窗,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,空气里浮动着春日特有的暖融与慵懒。
朔弥在回廊的转角“偶遇”了正要往书房去的绫。他停下脚步,身形挺拔如松,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如同面对一场关乎商会命脉的谈判。
“绫。”他开口,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,却透着一股过分的正式。
绫闻声驻足,抬眸看他,眼中带着询问。
“今日午后,庭院的阳光……颇为和煦。”他斟酌着词句,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,仿佛在陈述一个重要发现,“池畔那株晚樱,眼下正是盛放之时,花期……想来也就这几日了。”他顿了顿,终于切入正题,语气愈发郑重,“你若无旁事,可否……移步一同品茗?新到了些静冈的茶,滋味尚可。”
绫看着他过于严肃、近乎拘谨的样子,像是将军在部署战略,而非邀人赏花喝茶。
她微微一怔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如同水波微漾的笑意,随即恢复平静,轻轻颔首:“好。我正想去看看那株樱树。”一个字,轻巧地接住了他郑重抛出的邀约,也悄然拂去了空气中那份过度的紧张。
书房里,气氛沉静。绫坐在窗边临帖,笔尖在宣纸上沙沙行走,勾勒着古雅的字形。朔弥处理完手边一份文书,目光不自觉便落在了她沉静的侧影上,看了片刻,才状似随意地开口,打破了满室宁静:
“近来与长崎的南蛮商行书信频繁,文书多用西洋字母。”他起了一个看似公事化的开头,指节在书案上轻轻一叩,“你若有兴致,或许……略识一二也无妨?”
绫停下笔,抬眼看他,静待下文。
“我……对此略通些皮毛。”他继续道,语气努力维持平常,耳根却微不可察地泛红晕,“你平日看书习字,涉猎甚广,若有闲暇……略知一二,或许……也非全然无用?”最后一句,带着些不确定的探询,与他平日决断商事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绫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、近乎笨拙的提议,放下笔,唇角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:“也好。多识得几个字,总是好的。”
她想起很久以前,在吉原樱屋那间总是弥漫着脂粉和线香气息的屋子里,他还是那个身份尊贵、遥不可及的少主,而自己只是个振袖新造。
那时他端坐主位,她跪坐在案几对面,空气里满是压迫感。他提笔,在昂贵的西洋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“a”,她当时屏息凝神,紧张得指尖冰凉,生怕写错一笔便招来轻视或责难。
此刻,朔弥在她对面的矮几旁坐下,取过一张洁净的桑皮纸,提笔的手竟不如批阅商会文书时那般沉稳。他深吸一口气,写下几个歪歪扭扭、大小不一的字母,开始努力讲解那些古怪的发音规则,却因紧张而显得术语混乱,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,全然不见平日的从容。
“这个……发音类似‘艾’……”他指着“i”,努力回忆着,眉头微微蹙起,像个面对难题的学生。
绫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模样,心头微动,一种柔软的情绪悄然蔓延。她学得极快,提笔便能模仿个七八分像,笔下字母甚至比他的更为秀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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