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,山中的晨雾散了又聚,沉睿珣的伤势渐有起色,人却仍下不得床。
这日午后,日头西斜,雪初端着水盆进来,在床边坐下,给他换药。
她替他把旧纱布一层层拆开。纱布缠得紧,有几处被干涸的血迹粘住,她拆得很慢,指尖绕过结痂的边缘,不敢多用半分力。那些伤口比前几日好了许多,边缘泛着淡淡的粉,是新rou正在愈合。她拧干布巾,轻轻擦拭他伤口周围残留的药渍。
他的肤色偏白,肩背却宽阔,肌理分明。她的手从他肩头滑过,动作忽然慢了下来。
脑海里那个雨夜的画面又浮上来,清晰得恍如昨日。
雪初耳根发烫,热意顺着脖颈漫上来。她垂下眼,不敢看他,可目光落在他胸膛上更不是,移开又不知往哪里放。手里的布巾还贴在他肩上,她却忘了继续动作。
她咬了咬唇,索性抬起头来,想说句什么把这点异样岔开,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。
他眼如点漆,长睫覆下,不浓不淡的一点笑意挂在眸光里,惑人得紧。
雪初想别开眼,又被那点笑意牵住,连呼吸都乱了几分。
沉睿珣并不急着开口,目光却不移开,落在她脸颊上,让她在那一眼里愈发失措。
雪初想退开些,身子却不听使唤,像被定住了一般。手里的布巾不知何时滑落在床沿,她也没有心思去捡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。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,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息。他微微翕动的唇也近在咫尺。
雪初的睫毛轻轻一颤,缓缓闭上了眼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半扇。
顾行彦刚跨进门槛,脚步一顿,轻咳了一声:“你们慢慢来,我出去。”
雪初的脸霎时涨得通红,从床边站起来,逃也似的跑了出去。
顾行彦倒是不慌不忙,靠到门框上,抱起双臂,上下打量了沉睿珣一眼,嘴角略略一扬:“看来你这伤,倒养得比我想的快。”
沉睿珣靠在枕上,神色自若,淡淡道:“还死不了。”
顾行彦走到桌边坐下,倒了一盏茶。山中陈设大多简陋,茶具却不含糊。沉馥泠弄了两套黑釉建盏,配的茶叶也是上好的滇红。
此时茶汤已不复温热,好在他也没多少品茶的心思,只笑道:“我来得可真不巧,坏了你的好事。”
“我本也不急这一时半刻。”沉睿珣看了顾行彦一眼,捡起雪初落在床边的布巾,自己继续擦拭起来,“倒是你这脸色,不像有什么好事。”
顾行彦哼笑一声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:“我又下山转了一趟。厉千山还生死未卜,底下那帮人倒先散了,撤得干干净净,连个影子都没剩。”
窗外有风掠过,吹得檐下风铃轻响。
沉睿珣眉头微动:“散得这么快?”
顾行彦靠在椅背上冷笑道:“本就是乌合之众罢了,谈不上什么忠心。主子一倒,自然作鸟兽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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