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，在寂静的空间里却很清楚，她倏地转身，肩膀松了一瞬，又随即绷紧了。

    “你吓我一跳。”她喉咙发干，顿了顿，又急忙补充。“…这个房间关着，我好奇，就……看看。”

    说话时，女孩不自觉垂下头，视线飘到床头柜的灯罩上去，就是不肯看他。

    啧，偷偷摸摸的，倒像干了亏心事，克莱恩心下笑了笑。

    他顺着低头，一眼便瞥见她赤着的脚，脚趾蜷着，冻得发红，眉峰立刻蹙起来。“又不穿鞋。”

    女孩下意识缩了缩脚趾。“…忘了。”

    直到她像被家长抓包的小孩似的，连忙退到地毯上，男人才稍稍舒展眉头。

    太阳又升高了些，一束光恰好落在她脸上，这么一照，竟显得她眼眶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“格洛弗，”克莱恩眸光沉了沉，对门外静立的管家开口，“这间房间，以前谁住过？”

    管家恭敬答道。“老将军的客人，很多年前了，一位中国将军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男人微微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中国将军的女儿，他记得里本说起过这件事，那年夏天很热，有天夜里，他回贝格霍夫的官邸取文件，见到过那个背影，只一晃眼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过了几星期，父亲也在电话里提过一次。

    那时他在军官宿舍，刚训练完浑身是汗，正准备去洗澡，电话就响了，接起来是父亲。“我朋友的女儿要来住几天，你回来一趟。“

    语气不冷不热，和吩咐“把门关上”别无二致，并非邀请，而是命令。

    他没回去，那时和父亲的关系已经僵了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是很多年。

    他只来取过一次信件，车子停在门口没熄火，他不想进去，这个家里没有他任何想要的东西，走之前抬起头，瞥见楼梯栏杆后面有什么一闪而过，像是白色的裙角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开车离开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男人站在房间里，看着窗边的她：瓷白脖颈，月白睡裙，乌发如瀑披散。顷刻间，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来，仿佛他在梦里见过这一幕，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背影，与九年前惊鸿一瞥的影子，莫名地重迭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眉峰皱起，心头像被一只手狠狠拧过去。

    不对，她是温文漪，父亲是已故商人，不是九年前那个中国将军的女儿。

    他收回思绪，目光重新落回她侧脸，女孩的脸颊在阳光里很白，浓黑睫毛颤着，像蝴蝶扑棱翅膀，全然遮住了眼底情绪。

    而此时此刻，女孩的心跳却得比睫毛快得多，砰砰砰，生怕克莱恩能听见。

    因为那个曾住在这的中国将军的女儿，正顶着另一个名字，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的，作为没有秘密的温文漪，听到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女孩也曾住在这里，她会有什么反应？她不可能不好奇，她大约还会问他认不认识她，有没有见过她…

    什么都不问，倒显得她早就知道有这个人。

    “赫尔曼，”她开口。“你见过她吗？”

    男人略一思索。只瞥见一秒背影算不算见过？算。

    “见过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一刻，房间里有个人的呼吸断了，女孩只觉得全身血ye仿佛都倒流了。